Hey~ayisa

演悲欢离合,当代岂无前代事
观抑扬褒贬,座中常有剧中人

君为袖手旁观客,我亦逢场作戏人


~only双毒~目前周更~不弃坑~

[双毒] A Single Man 14

14

1967年 5月9日   星期三   中雨  

忽然觉得很好笑,原来有些事情就像裁缝铺里的师傅撕扯布匹的方式一样,剪开一个小小的口子,就能扯断一整条的经纬线络。

对于那些模糊的和刻意弃之不理的过往,都牵扯出来做个了结也是好的。关于曼春,我一直把她当做生命里重要的一个女人。她使我青年时期的回忆都染着明艳的色彩,与情爱无关的、单纯的青春活力。即使后来她被难解的心结所羁绊和驱使,做出许多伤人的事情,我依然没有否认过她是那朵曾经在我生命里芬芳过的玫瑰,玫瑰,带刺的玫瑰。

我与她坦白,我选择原谅,我不再担心,因为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。

他回不来了。

 



当汪曼春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,明楼正在木然地切着早餐的蛋饼,而且他才挂断郭骑云打过来的确认他身体状况的电话,所以听到铃声响起,以为又是这个憨厚诚勇的后生,也不急着去接,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慢慢地踱到客厅里。

“师哥,怎么这么久才接,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”汪曼春的声音在听筒里是那样的不真切。在和她那感情淡薄的丈夫离婚之后,她开始吸烟,年深日久银铃似的声音变成了低婉的声音,还带着行走过岁月的虚弱。

“刚才在餐厅里,所以接得慢了一点。”

“哦,这样。下午没课的话,来我家吃饭吧。仲春说你最近的状态越发得不好了,我有点担心你。我正好新得了一瓶好酒,咱们聊聊。”

“好,我下午过去。”

汪家门前的蔷薇初绽,在潮湿的水汽里弥漫着微不可闻的气味。汪曼春静静地站在大门口,看着明楼俯身细嗅那些娇嫩的花朵,动作轻柔、眼神爱恋得像对待恋人一样。

“师哥,见到你真高兴。你看起来精神焕发,没有仲春说得那么糟糕,这家伙总是吓唬我。”

“曼春,你看起来也非常美。仲春是关心则乱,他的性格你知道的,总是小心得过分。”

明楼被汪曼春拥着走进屋里,房间用当季的鲜花装扮,摆设也精致优雅,以汪曼春的要强心性一定是要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,软弱一类的词语必须要和自己绝缘才好。

“你家小保姆呢?”

“我让她回南部探亲了,所以今天是我亲自下厨。”

“那倒是很值得期待。”

“师哥你小看我,我在试着尝试新的东西,除了学做菜之外,我已经制定好两个新目标。”

“说来听听。”

“一个是再也不谈恶劣的前夫和冷淡的子女,一个是更多的烟和酒,其他的都让他们去见鬼吧。”汪曼春银灰色的旗袍上滚着巴掌宽的水红玉兰刺绣,眼角含着连岁月都无可奈何的精明,可那又怎样,如今也是形单影只,独自面对岁月的缓缓流过,“师哥,我很感激你能来。”

“我也正想着要见你。”

“你每次做了贴心的事,嘴上都是不会承认的,”汪曼春将一杯琥珀色的酒递给明楼,“师哥有什么新计划么?关于生活或是其他什么的。”

“忘记过去,彻底的、永远的。”

“那是不是代表我还有机会?”

“曼春,我饿了”明楼低垂着眼睑呷了一口略带回甘的液体,划过喉咙时也是那么的绵软无力,一如他此刻的状态。忘记过去是否就代表拥有未来?连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
汪曼春顺着明楼的眼神看到窗外骤然而至的雨,嘴角抽动了一下,到底是没再说出什么,只是默默地拉着明楼去餐厅。

汪曼春是聪慧的女子,几道家常小菜做得颇有模样。明楼看着盘中的腌笃鲜,想起有一年和王天风去山上挖笋,他笨手笨脚地被镰刀割破了手指,小小一个伤口却被王天风嘲笑了好久,他气不过把那天挖的笋子都学着做了腌笃鲜,让王天风看到这菜就头疼,只能硬着头皮和他道歉,他才作罢。现在想起两个人都是幼稚的可以。

“师哥,当初我们来台湾的时候,你有想到过现在的生活么?”

“完全没有,那时候的局势谁有精力去想以后呢。”

汪曼春的表情在闪电的青光中显得有点狰狞,丰润的嘴唇上的口红也透出嗜血的味道。“是啊,想不到呢。我以为让叔父把你叫来,我总可以找到机会,可是谁能想到你的身边会被送上一个男人呢?而且你真的会和他在一起!”

“曼春,你要知道,老师当年叫我来台湾是因为我还有利用的价值,对于你的请求不过是顺水人情罢了。”

“你知道?那你和王天风在一起是为了躲开我么?”

“不,因为我爱他。”

“他凭什么!”汪曼春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,玉葱一样的手指攥紧着餐桌布,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歇斯底里,“王天风他不过是陈诚放在你身边的眼线,能把自己送到一个男人床上的,他能有几分真情?就只有师哥你把他当个宝贝!”

“曼春,你失言了。陈公保你汪家在台湾安宁至今,否则以你在汪伪时期的所作所为,把你判十次死刑也抵消不了。所以即使他现在不在了,也请你尊重他,而且作为晚辈也是不应该直呼其名。”明楼拨动着碗里的笋块,眼神在电闪雷鸣中也变得狠戾起来,声音低哑湿滑地敲打着面前的女人。

汪曼春的冷笑僵在脸上,收回到膝盖上的双手显得刻意又突兀。“汪伪?我做过什么?”

“曼春,我知道的远比你知道的,要多得多。之所以我选择沉默,因为老师视你如亲生,我不想他伤心。”

那张保养得宜的美人面皮终于是再也绷不住,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:“别说得那么好听,我不过是你们交易中的一个砝码而已。互相利用,就像你和王天风一样。”

“他不一样,他和我一起生活了16年,如果没有发生意外,还会更长久。这份感情没什么可怀疑的,只是你不懂而已。”

“是啊,我没有拥有这种感情的福气,所以我就只能伤害你们啊,是你一句痴心错付让我在上海成为笑柄,让我负气走上歧途,我又怎么能让你好过呢?”

“所以你就为汪伪卖命企图对我明家不利!所以你就诬陷我幼弟背叛了党国只能留在大陆音讯全无!所以你举报我通共想置我于死地!所以你和天风说我旧疾复发,让他连夜冒着暴雨赶回来,结果遇到泥石流!汪曼春!!你现在可以再去举报我一次,这一次天风不在了,你会如愿以偿。”

“师哥!”

相对的视线里,那错综复杂的情绪已经不能够用语言解释清楚,累计经年的纠葛,利用与被利用,陷害与被陷害,像一团麻线梳理不清。

“曼春,我之所以来见你,就是想和你说,这些事我知道但是我不怪你了,”明楼将手中的汤匙轻轻放下,面容又恢复成波澜不惊的样子,“和孩子们去美国吧,开始一种新生活,为了自己。”

汪曼春在明楼离开的脚步声中突然惊恐意识到什么,朝着明楼的背影问道:“那师哥呢?你今天来和我说这些,难道是?”

“天风之前说好了和我回法国,不过他不在了,我也不会去了。我想陪着他。”

汪曼春失神般地低喏了一句,任由眼泪滴落在胸襟的玉兰花上。

痴缠半生依旧没有结果。


 
标签: 双毒 楼风
上一篇 下一篇
评论
热度(5)
©Hey~ayisa | 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