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ey~ayisa

演悲欢离合,当代岂无前代事
观抑扬褒贬,座中常有剧中人

君为袖手旁观客,我亦逢场作戏人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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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双毒] A Single Man 12

12

1966年9月29日  星期四   小雨  中秋节 

又是中秋,又是中秋。

我刚刚给大姐写好了今年中秋的信,和她说了这边的状况,告诉她我们暂时搁置了移居巴黎的计划,是否还能成型,已经是个未知数了。

早上的时候我刻意地遗忘今天是什么日子,照常当它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,起床、上班、下班、回家。

回到这个灰暗的、冰冷的、潮湿的空间。

我不知道爱情的力量有多可怕,我老了,已经过了谈论爱情的年纪。

可是我知道习惯的失去有多可怕,像是被从身体中抽离了那根支撑,亦或是剥走了心的一角。生生地疼,不见血肉。

刚才为大姐写信,摊开信纸,反复几次都不能落下笔触,行文中又数次停顿不能继续。直到墨水用尽,我拧开钢笔水瓶,终于是泣不成声。

那个每年中秋陪我写信的人。

我和他走散了。

 



墙上的台历又扯掉一页,还有两页,再扯掉两页,爱人便可以回来了。

明楼将载满昨日满满24个小时的思念的纸张搓成一团扔进纸篓里,开始了新的一天。

他有点迫不及待地想对那人说这些日子的心情、对他的思念、学校的趣事、甚至是早餐时白煮蛋被敲碎时每片蛋皮的形状。用那人的话说,是上了年纪的唠叨。

不过,他知道他爱这种唠叨。

从学校回来的时候,雨势大得在车窗上冲刷成水帘,一波一波地让车外的世界虚幻成海市蜃楼,真实存在又触不可及。

“今年的雨水真多,这雨也连着下了很久了。”明楼看着车窗外缓缓后退的景象,抱怨起恼人的天气,手上的疹子似乎又在蠢蠢欲动地发作。

郭骑云小心谨慎地在泥泞湿滑的山路上行使,听到老长官如此说,也一同渴望起长久不见的阳光:“断断续续差不多下了一周了,而且又比往年闷,再不出太阳,我都要没有衣服穿出来了。长官出差之前说了,如果您又起疹子,药膏在他书房的药匣里,红色的,每天睡前涂一次”。

明楼轻轻抚弄着自己的手背,感念着伴侣的细心妥帖,不过又有一种被那人嘲笑不能照顾好自己的感觉,只好嘴上逞强地讨回来:“你们长官动起心思来,事无巨细,累不累得慌。”郭骑云对此早已见怪不怪,强忍着不笑出声。

“不过他累一点,我倒是轻松了很多。想笑就笑吧!这么多年还少让你笑话了。”

“属下不敢,属下只是觉得长官和您真是、真是恩爱。您住院的那段日子,长官眼睛都熬红了,我跟了他十几年从没见过那个样子……”

明楼安静地听着那段他昏沉于病床的日子里,他也不曾见过的王天风,熟悉又陌生、脆弱得让人心痛。

这些年王天风在他的生活中扮演的角色很多,展现的情绪也很多,唯独脆弱的王天风是明楼没见过的。明楼总是嘲笑他像厨房里的那只搪瓷缸,耐摔抗打。可从病床上昏沉转醒的时候,那人通红的眼角、发白的嘴唇,像一只玻璃器让明楼连愧疚的力气也积蓄不起,让一切语言苍白,只能把人叫到跟前,揽进怀里揉乱他的额发。

“你家长官啊,出去这么久连个电话也不打给家里,你还说他关心我?”

郭骑云想起王天风之前和自己说,人年纪大了就像个小孩子一样需要哄,毫无疑问说的就是现在后座上的那位。“台中的条件比不得台北,通讯不好也是有的,而且再有两天长官就回来了。”

“嗯,回来和他算账!”

连绵的阴雨天带着肩背都酸痛起来,明楼艰难地回勾着手仍是够不到关键处,只好随意地敲打几下,等那人回来就罚他给自己捏一个月的肩膀好了。

沙发里还有那本王天风未看完的张爱玲,把落地灯调成合适的亮度,翻到书签的那一页,一篇至尾都未能团圆的感情,是孤傲女子清冷旁观的笔触,又隐隐地透出一点慈悲。王天风向来不喜欢伤春悲秋的词句,觉得故事总是热闹喜庆才好,这一本却出人意料地看得认真,甚至有寥寥数语的笔记。

电话铃声让明楼来不及去看那些小小的批注,手边那黑色的小话筒似乎被铃声震得颤动。“还知道打电话回来!”窝心的笑意堆满眉梢眼角。

“喂,您好。”

“明楼,是我。宁海雨。”

“哦,海雨。好久不见,这么晚打过来是有什么事吗?”

“你,你这几天身体怎么样?”

“还不错,劳您挂心。”

沉默,令人莫名不安的沉默!

“海雨,你是不是有别的事情和我说?”

“明楼,我知道你的身体可能会承受不住,但是我觉得你不应该最后才知道。”

“发生了什么?”

哀伤,掩饰不住的哀伤!

“天风他,他在从台中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暴雨造成的山体滑坡······车毁人亡。”    

车毁人亡!

车毁人亡!

因为极力克制着悲戚,宁海雨的气息微微发抖,他甚至不敢想象人们从泥浆和乱石中扒出来的王天风会是什么样子,扭曲的?模糊的?破碎的?都足以让人失控得崩溃。

“他的遗体已经被送回他家人手中,他们说天风没成家没后嗣,要化了骨灰撒到海里去。”

“他,”像是熔岩从喉咙里缓缓而出,灼烧得这几个字瞬间碳化,成为齑粉,“和我有一个家啊!…… 这么说,他们自然也不会让我再看上他一眼了。”

宁海雨通过螺旋卷曲的电话线感受到了对方像一只漏气的皮球一样,萎靡无力。倒是有点庆幸明楼没能看见王天风的最后一面,这样在明楼的记忆力里,王天风依然是那个能让岁月温柔、令时光增色的鲜活生命。

“明楼,你知道他家里,唉……按照习俗,横死之人不能停灵,所以明天应该就是超度仪式,就算没有这暴雨的鬼天气,我们也来不及赶过去。”

“谢谢你海雨。”

化成泥浆的大脑起码还能支撑到他挂掉电话,将宁海雨未说完的话一同挂断,任何事情此时都没有存在的意义。

眼镜上似乎泛起水雾,明楼摘下它捏在手里想去擦拭,抽出的手绢却先覆上了一双眼,也许是有了遮掩的缘故,理智再也圈不住眼泪,无声地溢出眼角,将整间屋子都浸染成灰白色。

明楼咬着手背克制住发抖的身体,被抽干血液的感觉让他根本无力去逃离。

愈加猛烈的暴雨,豆大的雨滴打在身上很痛,却不能抵消灵魂被抽离出神经的痛。

明楼就站在院中一动不动,想冲刷走这些令人不能适从的情绪,却适得其反地将回忆翻涌,清晰到不忍触及。

那一年,他撑着一柄伞,在王天风家门口等到了一对让他迷醉的梨涡。

这一夜,他什么都等不到了!

什么都等不到了……


 
标签: 双毒 楼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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